人们为什么走上街头

介绍韩国民主历史的照片常常以人群为中心:挤满道路的学生,举着蜡烛的家庭,挥动演唱会应援棒的市民。只看照片,容易把历史理解成群众聚集、总统更替的连续故事。但使人们走到一起的事情并不相同。选举被操纵,学生在警察讯问中死亡,国家机关试图隐瞒死亡经过,总统又把军队派进国会。先弄清楚人们反对什么,才能理解集会的样子。

1960年四月革命、1980年光州、1987年六月抗争、2016—2017年烛光集会和弹劾,以及2024年戒严后的事件,各自经历了不同的过程。要求公正选举的抗议变成要求政权退出;校园里的愤怒进入工作场所和其他城市;街头的诉求与国会表决、法院判断相接。其中有牺牲和失败,也有需要重新建立的程序。韩国的地方在这里表现为道路、议场、讯问室和法院,它们都是事件发生的具体空间。

1960年:被操纵的选票和马山的学生

1960年3月15日,韩国举行总统和副总统选举。李承晚及执政的自由党企图继续掌权。舞弊不只是开票后修改数字。国家记录院介绍的秘密指令包括事先往票箱里放入选票、让几个人分组公开投票并检查选择,以及排除反对党的监票人。别人能看到投给谁,拿到选票也未必能自由选择;没有监票人,选票是否被如实计算也少了一道核查。

马山在选举当天发生抗议,警察镇压造成死伤。学生金朱烈当时失踪,4月11日他的遗体在海中被发现,眼部嵌有催泪弹。消息传到学生和市民之间,重办选举的要求旁边又出现了新的追问:他为什么死亡,警察做了什么,谁应负责。一名失踪学生重新成为街头事件的中心。

愤怒扩散到首尔的大学校园和其他城市。4月18日,高丽大学学生结束示威、返回学校途中遭到政治暴力团伙袭击。抗议已结束,参与者却不能安全回校,这使次日的抗议扩大。批评选举的人又受到暴力,问题也从某个投票站的舞弊变成政权如何对待批评者。

4月19日开枪,26日宣布下台

4月19日,大学生、中学生和其他市民走上首尔街头。警察向前往景武台的抗议者开枪。景武台是当时的总统官邸,后来与青瓦台的地点相联系。其他城市也出现示威和枪击。政府宣布戒严,但大量死伤后的问责要求没有停止。原本用于延续权力的选举,反而使政权失去正当性。

4月25日,大学教授也参加抗议。258名教授签署时局声明,要求追究舞弊责任和政权退出,学生与市民加入游行。政府试图通过部分人物辞职来平息事件,但诉求已指向总统本人。次日,李承晚宣布辞去总统职务。公正选举的要求最终促成独裁政权退出;这个结果之前,人们曾经历开枪、受伤和逮捕。

新的政治机会并没有长期维持。1961年5月16日,军事政变推翻第二共和国。市民曾迫使总统下台,却未能阻止次年军队夺权。四月革命留下了行动能够改变权力的经验,也留下了维持新秩序的困难。得到权利和让保护权利的制度持续运作,并不是同一件事。

1980年光州:冲突如何从校门前扩散

1980年春天,要求民主化的运动持续发展。5月17日,非常戒严扩大至全国。18日,全南大学学生在校门前与空降部队冲突,抗议无法进入校园。军队的暴力镇压并不只发生在学校附近。市民在街上目睹殴打和抓捕,更多人因此加入抗议。

20日出现以出租车、公交车等车辆为前导的示威。城市中工作、驾驶车辆的人不再只是旁观学生运动,而是成为参与者。锦南路和全罗南道厅前成为聚集中心。21日,道厅前发生集体开枪,市民随后武装起来。如果只截取持枪市民军的照片,就会遗漏之前军队的暴力和枪击如何使人死亡、受伤。

戒严军退出市中心后,市民和学生在道厅组织善后。他们照顾伤者、分发食物,要求释放被带走的人,并尝试与戒严当局交涉。市民内部对于怎样救人、避免更大伤害也有分歧。有人主张交还武器并谈判,有人坚持继续抵抗。共同支撑城市的画面里,也有必须决定下一步的艰难时刻。

27日凌晨,戒严军进入道厅等主要据点,镇压抗争。亲属此后仍在寻找死伤者的下落,幸存者经历抓捕、讯问、污名和沉默压力。保存记录、调查真相的活动持续多年,是为了让国家暴力及其受害者得到公开确认、让责任受到追究。武装抵抗结束,并不等于事件的影响结束。

2011年4月23日光州国立5·18民主墓地
2011年4月23日,光州国立5·18民主墓地。这是后来建立的纪念设施,并非1980年事件现场。摄影:Ulrich Lange。Ulrich Lange, Bochum, Germany · CC BY-SA 3.0 · 调整尺寸并转为WebP

1987年:讯问室里的死亡

1987年1月14日,首尔大学学生朴钟哲在首尔南营洞的对共侦查设施接受警察讯问时死亡。警察要他交代一名被通缉的学长下落,对他实施水刑。最初公布的死亡解释掩盖了酷刑。尸检、报道、相关人员的证言与揭露逐渐推翻这种说法。市民面对的不仅是暴力,还包括施暴机构对事实的隐瞒。

在追悼和查明真相的要求持续期间,全斗焕政府4月13日宣布维持现行宪法。这项“护宪措施”拒绝总统直选改革,准备继续以间接选举方式交接权力。民众要求追责,同时又被告知不能直接选择下一任总统。对酷刑的抗议与改变选举制度的要求由此连接。

5月,天主教正义具现司祭团揭露朴钟哲案被缩小和隐瞒的事实。6月9日,延世大学学生李韩烈在示威中被警察发射的催泪弹击中头部,陷入危重状态,7月5日死亡。六月抗争是在抗议一名学生已发生的死亡、同时担忧另一名重伤学生生命的情况下展开的。具体伤害和掩盖行为,使制度争论成为紧迫的公共问题。

从明洞圣堂到总统直选

6月10日,全国举行集会,谴责事件隐瞒并要求撤销护宪措施。明洞圣堂的静坐成为持续聚集的据点,周边支持者送来水、食品和药品。公司职员在午休或下班后进入街头,被称作“领带部队”。大学里的组织行动取得了校园外的人们的时间与空间,参与面随之扩大。

运动也发生在其他城市,包括釜山的天主教中心、仁川车站和工业区周边。劳动者参与城市抗议之后,还要求改善自己工作场所的工资、工时和工会权利。改变总统选举方式是重要目标,集体行动的经验也进入谁能在日常生活中发言和协商的问题。

6月29日,执政党人物卢泰愚宣布接受总统直选等改革。宪法随后修改,12月举行直接选举,卢泰愚获胜。公民能直接选总统是一项重大变化,但当选者并没有立即脱离此前军人政权的关系。制度开放一个入口,与谁通过这个入口获得选票,是相连却不同的政治过程。1987年扩大了选择权力和日后追责的渠道,并没有结束所有争论。

2016—2017年:私人介入、烛光和弹劾

2016年,朴槿惠政府中没有公职的崔瑞元,当时广为人知的姓名为崔顺实,被揭露介入国政并谋求私利。宪法法院审理总统文件转交、她提出意见或修改内容,以及人事与基金会运营介入的事实。问题并不只是总统听取私人建议,而是一个不受正式责任与监督约束的人,能否利用国家信息和权力。

要求总统负责和退出的市民参加烛光集会,照片里可以看到家庭和不同世代共同参与。国会2016年12月9日通过弹劾诉追案,总统权限被停止,宪法法院开始审理是否应当罢免。街头提出的责任要求,与国会和法院依权限推进的程序同时存在。

审理也追踪资金和组织如何运作。Mir与K-Sports基金会由企业出资成立,但主要运营决定由总统和崔瑞元作出,而不是出资企业。崔瑞元使基金会与她经营的广告公司签约;总统指示下的幕僚还要求企业雇用特定人员或进行特定交易。以公共事业为名募集的钱款和总统影响力,成为获取私人利益的通道。法院认定这些行为侵害企业财产权与经营自由,并违反总统公正履职义务。

隐瞒也影响罢免判断。否认介入、隐藏事实,会减少国会调查和媒体监督的机会。法院认为违法行为在任期内持续,相关应对又难以显示遵守宪法、防止重犯的意愿。这不是对一项政策效果不佳的评价,而是对权力私用和监督受阻如何影响宪法秩序的判断。

并非所有诉追理由都成立。有关公务员人事与对媒体施压的部分主张,缺乏证明总统参与或与私利关联的充分证据。对于世越号惨案,多数意见认为,仅凭认真履职这项抽象义务,难以据此作出罢免判断。两名法官在补充意见中批评履职不诚实,但也认为这单独不足以构成罢免理由。这不意味着惨案的公共责任争议消失,而是说明这次弹劾审判如何适用结束总统职务的法律标准。

2017年3月10日,宪法法院罢免朴槿惠。集会没有代替法院判断,但追责要求通过公共程序达到了结束总统任职的结果。其后的选举和刑事审判又按各自程序进行。2024年12月的戒严,后来使已有的权力控制机制再次面对必须实际运作的局面。

2024年12月3日:军队的权限进入民政

2024年12月3日晚,尹锡悦总统发表电视讲话,宣布紧急戒严。宪法法院记录的宣布时间是晚10时27分左右。总统在讲话中列举反对党推动弹劾、削减预算等情况,称国家治理陷入瘫痪。这是他提出的宣布理由;这些政治冲突是否符合宪法规定的紧急状态,是法院后来审理的问题。

韩国宪法第77条允许在战争、事变或类似国家紧急状态下,为应对军事需要或维持公共安全秩序实行戒严。它不是日常解决朝野争执的快捷手段。平时参加政党、集会或批评政府,不需要军司令部许可。宣布戒严的冲击,在于军队的权限试图进入原本由民政和法律程序处理的政治生活。

担任戒严司令官的陆军参谋总长朴安洙发布第1号布告令。布告禁止包括国会、地方议会与政党活动在内的政治活动,并把新闻与出版置于戒严司令部控制之下。国会本来有权要求解除戒严,却也被列为禁止活动的对象。用来制约紧急权力的机构,反而可能被紧急权力关闭。

布告写明从晚11时开始实施,但宪法法院认定实际发布时间是晚11时23分左右。宣布过程也缺少必要的制度控制。法院认定,国务委员聚集不等于进行了实质性的国务会议审议,宣布文件没有总理及有关国务委员副署,也没有正式通知国会。让部长审议、确认责任,以及让国会及时行使解除要求权的程序,都出现了缺口。

国会:先守住能投票的房间

宪法第77条第5款规定,国会在籍议员过半数要求解除戒严时,总统必须解除。不过,议员要先进入议场并完成表决,纸面上的权力才能被行使。因此,宣布戒严后国会的门、走廊与本会议场,成为宪法程序能否继续的现实条件。

宪法法院的事实认定记下了部队行动的细节。第707特殊任务团97人乘直升机出动到国会,其中16人在12月4日凌晨0时33分左右打破本馆右侧两扇窗户进入建筑。第1空降旅也进入国会院内。国会职员和议员助理堆放物品、喷射灭火器,用身体阻挡部队前进。现场有人受伤,建筑与设备也受到损坏。

法院认定,总统凌晨0时30分左右致电特殊战司令官,认为表决所需人数似乎尚未达到,要求破门并把里面的人拖出来。尹锡悦否认这项指示。法院审查了议员正在本会议场聚集的情况、指挥官证言,以及开着麦克风传到部队会议中的讲话,没有接受他的否认。其判断指向的,是试图以身体强制减少能够投票的人数。

部队未能进入本会议场。工作人员在走廊和入口的阻拦,为议员聚集和表决争取了时间。特殊战司令官确认解除要求案通过后,下令停止任务并撤离。国会控制戒严的宪法条款,在这一夜与守住议场的具体行动相连接。

凌晨1时2分左右,国会通过要求解除紧急戒严的决议,在场190名议员全部赞成。这不是表达反对意见的一般性声明,而是使总统承担解除义务的决定。总统凌晨4时20分左右宣布解除,国务会议在4时29分左右作出解除决定。国会表决、总统表态和国务会议决定,是先后发生的不同阶段。

2023年7月22日首尔汝矣岛国会议事堂
2023年7月22日,汝矣岛国会议事堂。外观照片拍摄于戒严之前。摄影:Cjb8293。Cjb8293 · CC BY-SA 4.0 · 调整尺寸并转为WebP
2024年12月4日国会破损窗户与检查人员
2024年12月4日上午,国会议长禹元植检查戒严军进入造成的损坏。摄影:大韩民国国会,公共Nuri第1类型。National Assembly · KOGL Type 1 · 调整尺寸并转为WebP

解除之后:两次弹劾表决

戒严解除,并不意味着宣布戒严和投入军队的责任随之消失。弹劾程序追问,总统履职中的宪法与法律违法是否严重到必须罢免。刑事调查与审判则判断具体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应承担何种刑罚。同一夜发生的事情,进入了目的和标准不同的程序。

12月7日,第一次弹劾诉追案未能达到表决所需人数。总统弹劾诉追须获在籍议员三分之二以上赞成,当时300个席位意味着至少200票。执政党议员大多不参与,第一次投票未能成立。即使戒严已经解除、街头要求强烈,国会可决门槛也不会因此消失。

12月14日,第二次诉追案获得300人中204人赞成,总统权限被停止。但这时还没有作出最终罢免决定。国会诉追之后,由宪法法院审理其理由。国会前的大规模集会和应援棒构成社会现场;表决与审判,则是有关机构依据各自权限作出的行为。

汉南洞:拿到令状,为什么仍进不去

调查机关需要对总统进行讯问,如何取得其人身控制成为争议。2025年1月3日,高位公职者犯罪调查处,简称“公调处”,与警察到首尔汉南洞总统官邸执行逮捕令。总统警卫处一方阻拦,双方对峙后执行中止。法院已经签发令状,与调查人员能够在现场执行令状之间,出现了距离。

保护总统安全的警卫职责,不等于支配刑事调查的权力。尹锡悦一方争议公调处的调查权限和令状合法性,调查机关则试图执行法院签发的令状。法律分歧变成围绕进入官邸、人员布置和调查人员移动的身体对峙。

后来的刑事审判审查了使用警卫处人员和资源设置车辆障碍、组成人墙,以及对调查人员施加有形力量的行为。首次执行失败后,又为阻止下一次执行设置铁丝网与车辆障碍,进行人墙训练及展示威势的巡逻。大法院维持了原审判断:指使这些行为以妨碍令状执行,不属于正当警卫。

对于调查权限,大法院认为,总统在任期间的不受刑事追诉特权,并不禁止所有调查。在本案中,公调处实际调查了权限范围内的滥用职权行为,并认知到与其直接关联的内乱嫌疑,因此属于公调处法规定的相关犯罪调查范围。这是依据实际调查的犯罪及关联性作出的结论,不是允许该机关任意调查所有犯罪。

官邸存在军事秘密,也没有产生无限制拒绝搜查的权力。主张搜查会损害国家重大利益,必须有具体、客观的理由。法院认为,本案警卫处长没有提出这类理由,也没有认定存在相应危险,因而维持拒绝不合法、搜查令执行合法的判断。

妨碍逮捕等另案经过一审判处5年有期徒刑、二审改判7年,在2026年7月9日由大法院确认。被告人与特别检察官的上诉均遭驳回。不过,并非所有起诉内容都被认定有罪。虚假戒严宣布文件的制作与使用分别得到判断;文件只是保存在抽屉中,不足以认定已经使用,相关无罪判断被维持。即使总体结论是有罪,具体行为仍须分别审查。

2025年1月3日总统官邸入口附近警察与记者
2025年1月3日,首次尝试执行逮捕令时的汉南洞官邸附近。画面记录警察与记者,不能把这一幕本身描述为暴力发生现场。来源:VoiceOfSeoul,CC BY 3.0。서울의소리 VoiceOfSeoul · CC BY 3.0 · 调整尺寸并转为WebP

雪里的“基塞斯团”

首次逮捕令执行失败后,要求弹劾的市民继续在汉南洞官邸附近集会。1月4日夜到5日凌晨,参与者披着银色保温毯,留在下雪的街头。被毯子包裹的身影让人联想到好时Kisses巧克力的铝箔包装,“Kisses示威队”“基塞斯团”的称呼由此传播。这是形容现场人群的昵称,并不是一个正式统一组织的名称。

要在寒冷中待上几个小时并度过夜晚,需要保温用品、食物和休息的地方。当时报道记下附近的休息空间与市民送来的饭食。坐在街上的人之外,提供物资和场所的人也维持着集会。当代K文化演唱会中的应援棒成为醒目的视觉符号,保温毯则是让人能够继续留下的用品。

雪并非装饰现场的背景,而是参与者必须承受的环境。令状执行迟迟无法完成,调查也会延后。留在官邸附近的行为,是持续要求并见证执行。有人递保温毯,有人送热食,有人开放休息空间,让这个要求延续到下一天。银色的现场影像,同时包含帮助他人过夜的劳动与照料。

1月15日逮捕,之后仍需要审查

2025年1月15日上午10时33分,公调处与警察第二次执行令状,逮捕尹锡悦。距离第一次尝试中止已过去12天。调查机关取得了对他的控制,但逮捕这一刻并没有确定所有嫌疑的有罪结论。

逮捕与此后继续羁押所需的令状,是不同程序。短期逮捕后若要继续限制人身自由,必须再审查必要性与法定条件。首尔西部地方法院1月18日进行拘留前的嫌疑人审问,19日凌晨传出签发拘留令的消息。15日逮捕、18日审问、19日签发令状,不能混成一个阶段。

同一时期,宪法法院也在推进弹劾审判。总统能否继续任职,与调查具体犯罪嫌疑的程序并行。罢免并不是刑事定罪;遭到逮捕,也不意味着可以省略弹劾审理。在涉及同一个人的新闻中,不同机关实际上处理着不同的问题。

1月19日:法院遭到袭击

1月19日凌晨,拘留令签发消息传出后,部分尹锡悦支持者闯入首尔西部地方法院并破坏设备。这既不同于官邸的执行妨碍,也不同于要求弹劾的集会。直接导火线是拘留令,但受到攻击的是作出决定的法院建筑,以及在那里工作的人们维持的业务。

法院决定可以被批评,当事人也可以通过法定程序争议。但是,砸毁设备、闯入办公室并威胁他人,不能因反对意见强烈而获得正当性。同时,不能把每一个曾在法院附近集会的人都视为袭击参与者。刑事责任须依据具体行为和证据判断。

对峙在令状签发之前已经发生。18日审问期间,支持者聚集,晚间有人试图越过后门。审问结束后,公调处职员乘车离开也受到阻拦。大法院后来确认的案件记下,在车辆前方敲打车窗、后方用人墙阻止倒车的行为。完成工作的职员因此不能离开现场。

法院内部的过程,可以从次日向国会提交的报告看得更清楚。1月20日法院行政处长千大烨说明:约凌晨2时53分公调处收到实体令状及记录,2时59分法院公布签发信息,3时左右新闻报道跟进。初期报告将突破警察阻拦进入院内的时间记为3时7分左右,将破坏正门及窗户进入建筑的时间记为3时21分左右。这些是次日报告中的时间,需要与后来白皮书及个案判决的详细地点、时间分开。签发消息、进入院区、进入楼内,是先后发生的阶段,并非同一瞬间的画面。

值班室通常处理夜间令状事务,那晚却同时成了阻止进入和避难的空间。法院行政处次长裴亨元在委员会说明,职员移动自动售货机挡住入口,但值班室窗户被打破、有人进入后,职员撤向楼上。他还报告值班室监控设备受损,正在进行恢复工作。后来的白皮书记载两名职员与一名受伤警察躲进夜间休息室。守住入口与保护房内人员同时发生。只说设施遭破坏,便难以看见工作设备受损与人员寻找避难处在同一危险中接续发生的事实。

避难没有在登上屋顶时结束。国会会议记录第5页宣读的经过报告提到,职员用椅子等堵住屋顶出入口,防备有人继续上来。随后考虑再次进入的风险,转往地下二层设备室,等待楼外情况稳定。屋顶与地下不只是建筑上的位置,也是保护自己、判断下一步移动的地方。这些撤离记录,使我们不能把袭击理解成法院内空无一人,或危险始终只在建筑外部。

部分进入者上到法官办公室所在的7层。千大烨的报告说明有人寻找签发令状的法官,以及对应办公室的损坏;后来已确定的案件判决记录了踢门损坏锁具、搜查办公室等具体行为。但不能把当时报告者的推测,改写成所有参与者的事先计划均已获证明。初期国会报告记载,警察约3时32分开始楼内控制与逮捕,约5时15分清退出楼内进入者。楼外对峙继续,约7时28分大部分人散去。控制内部和周边局势平息,也是两个时点。

次日恢复审判和公众事务,不等于全部损害已修复。千大烨1月20日在国会说明,人员与设施支持让当天工作继续进行。下午他又解释,有职员反映心理创伤,正在准备持续照护。委员会也问,迅速重开是否给职员留下足够恢复空间。更换门窗、电脑和监控及门禁设备,接待办事者,让遭遇威胁的人重新感到安全,并不以同一速度推进。法院重新开门与事件真正结束之间,仍有这段距离。

2026年4月30日,大法院在2026도999案中,确认关于侵入、妨碍公务、将职员困在车内及设备破坏等行为的原审判断。被告人分别受到实际监禁、缓刑或罚金处罚。判断的对象不是集会参与的笼统身份,而是进入何处、实施何种行为。借助集体威势的侵入与个人建筑物侵入,也被分别处理。这个案件确认,并不表示所有相关审判都已经结束。

修复费用随后进入民事程序。大法院公告称,2026年8月26日,对5名已经获确认有罪的参与者提起诉讼,请求约11.759亿韩元复旧费用及迟延损害金。这是请求金额,不代表已经付款,也不是已经确认的赔偿判决。它与白皮书早期损失估算的范围、计算时点不同。排除侵入者之后,修复公共设施、决定费用由谁承担的工作仍在继续。

军队进入国会与法院遭袭,行为主体和法律案件不同。不过,本稿认为两者都提出一个问题:能不能以身体力量阻止作出不利决定的机构。国会表决与法院令状审查,不是只为赞成其结论的人服务。原本应能不受威胁地争议决定的地方遭到攻击,这一损害超出了碎窗本身的价格。

4月4日罢免,刑事审判继续

2025年4月4日,宪法法院罢免尹锡悦。决定书记载宣告时间为上午11时22分。法院依据宪法和法律审查戒严宣布及随后行为。把宣布称作高度统治行为,也不能避开司法审查;紧急权限同样受到启动条件与控制程序的约束。

尹锡悦主张,戒严只是向国民警示反对党行为,而且很快解除,因此违法不严重。法院没有接受。布告限制政治活动与基本权利,军队妨碍国会行使权限时,宪法秩序已受到侵害。解除要求得以表决,法院解释,是因为市民抵抗及军警消极执行任务,而不是总统保障国会自由。配合解除,并不能消除此前违法。

军队也被派到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法院认为,以消除舞弊疑惑为由占领办公场所,并令军队扣押、搜查信息系统等,侵害了该机构独立性。妨碍国会表决、军队介入选举管理、禁止政治表达,分别影响不同机关与权利。法院综合判断,罢免维护宪法的利益,大于让总统继续保有权限带来的利益。

总统职位空缺后的选举与政权交接进行时,调查与审判仍在推进。2026年2月19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刑事合议25部在内乱首魁与滥用职权妨碍权利行使案一审中,判处尹锡悦无期徒刑。同一审判中的各被告人,依据角色和证据得到不同的有罪、无罪及量刑结果。

一审重视,总统负有守护宪法的职责,却在并无法定紧急状态时宣布戒严,并试图通过军队与警察封锁国会。判决考虑了军警政治中立受到损害、下属必须面对命令是否合法的处境,以及重新举行总统选举、大规模调查审判等社会成本。同时也考虑持续时间较短、现场武力受到节制而没有致命伤者、多个计划没有执行到位等情况。未达到目的,并不等于可以免除责任。

这宗主案截至2026年10月仍在二审,不能把一审无期徒刑写成已经确认的最终刑罚。妨碍逮捕等另案的7年有期徒刑,则于7月经大法院确认。从同一次戒严衍生的案件,起诉行为和审判阶段并不相同。总统任职结束后,各法院仍在判断具体责任。

能表决的房间,能执行令状的入口

1960年有选票,却存在让别人检查选择的投票安排。1987年不能直接选择总统,市民还必须追查警察讯问室里发生的事情。2024年已有直接选举与国会解除戒严的权限,却仍须阻挡军队,让议员有机会抵达议场。阻碍权利的办法,以及恢复权利所需的行动,随时代改变。

官邸的入口阻挡了令状执行;法院审查令状的办公空间遭到攻击。汉南洞的参与者度过寒夜时,有人准备保温毯、食物与休息场所。法院里避难的职员回来,在设备受损的情况下继续工作。大决定之下,还有保护场所和人的工作,使决定能够作出并得到执行。

这些过程走向总统罢免与法院判断,是韩国民主政治的重要成果。同时,四月革命后的军事政变与民主化后的戒严,也说明获得的权利仍可能再次受威胁。不利决定可以依法争议,但不能因此用力量阻止他人投票、调查和审判。维持这样的条件,在下一次集会或选举之间同样需要持续进行。

值得记住的片段

民主程序不仅需要法定权限,也需要让人能投票、调查和审判的场所。韩国这些事件记录了获得权利、维持程序及再次面对威胁的具体过程。

出处与范围

韩国民主化历程:1960年 ↗四月革命时期的民主化运动 ↗韩国民主化历程:1980年代 ↗光州民主化运动档案与世界记忆名录 ↗韩国宪法第65条:弹劾 ↗1987-10-29韩国宪法第77条:戒严与解除 ↗1987-10-29朴槿惠总统弹劾审判:2017年决定 ↗2017-03-10宪法法院通讯:2024年下半年 ↗尹锡悦总统弹劾审判:2025年决定 ↗2025-04-04烛光与太极旗集会:同时期的世代观察 ↗2017尹锡悦总统弹劾主要判例与解除戒严经过 ↗2025-04-04韩国宪法:公布、施行与总统选举 ↗1987-10-293·15舞弊选举的指令与实施办法 ↗4月25日大学教授参加抗议 ↗5·18民主化运动的经过 ↗6·10民主抗争 ↗朴钟哲与六月抗争的记录 ↗2024헌나8决定书及主要认定 ↗2025-04-042026도6500:妨碍逮捕等案最终判决 ↗2026-07-09披着保温毯在雪里过夜的示威者 ↗2025-01-05尹锡悦逮捕令第二次执行 ↗2025-01-15首尔西部地方法院1·19暴动事件白皮书 ↗2025-12-232026도999:法院侵入等案最终判决 ↗2026-04-30法院暴动修复费民事诉讼 ↗2026-08-272025고합129:内乱首魁等案一审判决 ↗2026-02-192026年10月内乱二审进展 ↗2026-10-062025年1月20日国会法制司法委员会会议记录 ↗2025-01-20大法院实际判决书2026Do999 ↗2026-04-30二审判决书2025No2439 ↗2025-12-29

2016年11月26日,首尔光化门集会。Jjw摄。

Jjw · CC BY-SA 4.0 · 调整尺寸并转换为 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