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动画人物背后,可能有几种声音

听见一首歌,便去找一部动画电影;追完一话漫画,又去看同名电视剧。K文化这个宽泛名称,把与韩国有关的音乐、影像、书和食物联系起来。真正留在记忆里的,却往往很小:一种声线、格与格之间的空白、一句让人愿意翻页的话。沿着这些细节的制作过程走一遍,比把所有作品放进同一个标签更有趣。

2025年的动画电影《KPop Demon Hunters》中,Rumi、Mira与Zoey的对白和歌唱由不同的人完成。对白演员分别是Arden Cho、May Hong、Ji-young Yoo,歌声则分别来自EJAE、Audrey Nuna与Rei Ami。画面里只有三个人物,配音和演唱名单却有六个人。Sony Pictures Animation参与制作,Maggie Kang与Chris Appelhans共同执导。

观众跨过对白和歌唱,仍然跟着同一个人物。音量相近只是其中一小步。说完话的呼吸、第一个唱出来的音、表情变化的时刻,都要让人觉得属于同一个人。一次短暂的出场,叠加了演员、歌手、动画师和声音工作者不同的劳动。

歌曲在电影中还有自己的任务

〈Golden〉从一份七页的企划说明开始。音乐监督Ian Eisendrath讲述了Rumi的安静桥段。这两个记录指向歌曲里不同的任务:副歌让人反复记住,另一段则把注意力带进人物的内心。

主歌可以展开细节,副歌通过重复抓住中心。桥段离开已经熟悉的循环,让新的情绪或紧张进入。增强感情并不总是添加更多乐器。安静的一段,也可能让后面完整的伴奏显得更强。我们对当前声音的感受,包含刚刚听过的声音。

用一个虚构的制作例子来理解:某个人物在人群面前唱得有力,独处时又低声唱同一短句。剪辑可以在脸上多停一会儿,也可以转向手或身边的房间。歌曲的长度变了,嘴形和身体动作可用的时间也会变;画面需要的停顿,也可能向音乐要一段空白。这里说明的是图像与歌曲如何共同组织时间,并非重现这部电影未公开的镜头。

后来单独听录音时,画面已经不在,歌曲仍然往前走。原来由脸部表情分担的注意力,现在交给声线、伴奏和重复。我觉得这种转移很迷人:同一件完成的作品,能容纳不同的专注方式,而不仅是为另一件商品做广告。

《未生》经过画格、演员和译者

尹胎镐的《未生》提供了一条具体路线。日本文化厅媒体艺术祭的作品记录,列出了2014年的韩国电视剧,以及2016年的日本电视剧《HOPE》。日文翻译署名为古川绫子与金承福。作者的名字很重要,但作品走进另一种语言和屏幕,也有其他人的工作。

竖向漫画随着手指移动显露图像。一句对白后留出较长空白,读者还要下滑一会儿才见到下一张脸。电视剧里,这段时间变成演员的沉默、镜头的方向、房间里留下的声音。漫画的一条空白并不能按固定公式换成几秒。读者自己控制的速度,被重新安排为身体动作与镜头长度。

WEBTOON的创作者手册讲到在手机上检查图像和文字。另设一个原创例子:两个人在门口打招呼。先用草图确认位置和视线,再依照说话次序放气泡。线条和颜色完成后,手机预览可能显示,工作屏幕上看着充足的字号其实太小。放大气泡,就要重新寻找不会遮住脸的位置。这个例子说明制作动作,并不是分析《未生》的某一个画格。

翻译又把另一种语言放进同一张图。短称呼可能变长,省略的主语可能需要说明。文字长度改变,眼睛行进的路线也会改变。网络漫画的制作与阅读进一步解释这些步骤。翻译与影视改编分别带来新的相遇,漫画本身依旧是一种完成的媒介。

绘图笔与数位板
绘图笔与数位板。2005年3月,摄影Kropsoq;Hohum调整色彩。Kropsoq; colour adjustment Hohum · CC BY-SA 3.0 · 将Hohum于2024年调整色彩的图像缩放后转为WebP,未裁切

《白》:作者与译者重新看每一句话

韩江的《素食者》于2007年在韩国出版,Deborah Smith的英译本在2016年获得国际布克奖。写作、翻译、出版与阅读,各有自己的时间。只记住颁奖那一天,就容易看不见此前做书的工作。

韩江的布克奖访谈记述了与Smith逐句对照《白》的工作。

句子不仅携带词典释义。在哪里断开,如何再次指向已经出现的人,什么没有明确说出来,都影响阅读。

下面是一个新写的例子,并非小说引文。韩语可以说“关了门,等着”,而不在这一句写出主语。如果前文只出现一个人,读者可以继续跟着他或她;英语往往需要明确主语。如果前面出现两个人,指向谁就更重要。补上主语未必解释过多,省略主语也未必就有余韵。上下文改变选择。

段落间距同样参与阅读。两句短话挨在一起,眼睛容易一口气经过;中间留白,读者可能停一下。翻译改变字数和行长,也重建阅读时的呼吸。在封面上同时看见作者与译者,便能稍微接近自己正在读的句子背后,那段跨越两种语言的反复检查。

韩江参加2024年斯德哥尔摩记者会
韩江在斯德哥尔摩诺贝尔奖周记者会,2024年12月6日。摄影John Sears。John Sears · CC BY-SA 4.0 · 调整尺寸并转为WebP; 修改后的图像仍适用原CC BY-SA许可

《寄生虫》的房屋也是拍摄空间

《寄生虫》的国际新闻资料记载,半地下住所和富裕家庭的住宅由取景地点与搭建布景组成。美术指导是Lee Ha-jun,摄影是Hong Kyung-pyo,音乐是Jung Jae-il。人物住的房屋,也是身体和摄影机实际移动的工作空间。

摆好家具,不等于完成适合拍摄的房间。演员进门站在桌边,摄影机要看见脸,还需要下一位人物的角度。窗户的位置影响光线方向,墙壁决定人们能看见彼此多少。电影空间不只是一张漂亮的室内图,更是移动中的身体和视线。

想象一个普通的虚构场景:两个人在房间里说话,另一个人在门后等待。门和摄影机的位置,决定等待者什么时候进入观众的视野。脸露得太早,期待就消失;藏得太多,又难以理解位置。空间设计也在安排信息出现的顺序,不必泄露情节,就能理解制作的具体工作。

2020年2月9日,《寄生虫》在奥斯卡获得最佳影片、导演、国际影片和原创剧本四项奖。影片奖记录制作人Kwak Sin-ae与Bong Joon-ho,剧本奖记录Bong与Han Jin-won。一部电影的评价里,制作、执导和写作仍然是不同工作。我觉得这些名字如何连接,比奖杯总数更值得长久地读下去。

画面上的食物怎样变成一顿饭

走到食物,手里开始有实物。BGF沿革记有2001年的便当专用工厂。便利店便当要经过烹调、包装、运输,之后才由人打开。做熟与吃下之间的时间,需要的准备不同于按下播放键。

分格容器既分开味道,也减少水分和酱汁移动。摊得薄的食物与堆得厚的食物,加热速度不同;拿着走动,也可能把内容挤到一侧。打开产品时,人接触的不只名称和滋味,还有容器结构与吃的顺序。

袋面与杯面安排容器和热量的方式不同。杯里已经有面与干燥配料,倒入热水,盖上盖子等待;袋面需要另一个容器。汤面连水一起煮,酱面则在煮好后把大部分水倒掉。把粉末溶在水里,和让酱附着在沥水后的面条上,也改变了打开小调料包的顺序。记住画面中的产品名称之后,料理的人还要读手中包装的说明,准备容器、水和热源。看过的画面在这里遇到亲手做一餐的动作。韩国便利店的餐食与物流继续追踪产品来到店铺的路线与就地准备餐食的具体案例。

留下来的是愿意再次遇见的具体作品

K文化这个大名称之下,歌曲安排桥段,漫画放置气泡,译者比较句子,电影搭建身体能移动的家,食品准备打开和加热的顺序。保留这些差异,兴趣反而有更多地方可以走。

对我来说,最有力的相遇不是把作品涂成同一种颜色的清单,而是再次听喜欢的声音,通过译者名字找下一本书,等待漫画的下一话。国家名称可能打开第一道门。让人进去后愿意久留的,是仔细做好的歌、画与句子,是仍想再拿出来的具体作品。

深入这个主题

值得记住的片段

对我来说,最有力的相遇不是把作品涂成同一种颜色的清单,而是再次听喜欢的声音,通过译者名字找下一本书,等待漫画的下一话。国家名称可能打开第一道门。让人进去后愿意久留的,是仔细做好的歌、画与句子,是仍想再拿出来的具体作品。

出处与范围

KPop Demon Hunters配音名单 ↗2025-11-26Golden制作口述记录 ↗2026-02-18韩江谈素食者与翻译 ↗2023-07-28第92届奥斯卡记录 ↗2020-02-09寄生虫国际新闻资料 ↗2019网络漫画创作者手册 ↗未生:日本媒体艺术祭记录 ↗BGF沿革 ↗

音频混音设备细节。2019年1月21日,摄影Dejan Krsmanovic。

Dejan Krsmanovic · CC BY 2.0 · 调整尺寸并转为WebP,未裁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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